真是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到的恩宠。
虽然月彦自己也不在意。他如今经营,更多是为了复仇。
他咬咬牙,深吸一口气。
“十。”
声音很轻,在浴室里回荡。
“九。”
手指攥紧了浴桶边缘。
“八。”
腿在发抖,皮肤在发烫。
“七……”
他的声音开始不稳。
“六……”
很糟糕,大脑开始期待倒数结束后。舌头几乎不受控制,甚至整张脸都有些发麻发僵,又像是被抽了筋骨,使不出力气了。
他低着头,机械式地念着接下来的数字。
除此之外,无法思考其他。
可是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他仰起头,求救似的看过去。
清空歪头。
他伸手捂住月彦的眼睛,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小腹,印记还留在那里。
如今月彦基本痊愈,是该把印记带走了。
长得有些深,很难祓除。印记深入骨髓,抽走是一定会疼的。
他轻轻抚着,思考该如何办,仍然遮着月彦的眼睛。
直到怀里的人将腰塌下去,晃了晃脑袋,拧身质问他:“你到底、到底要玩多久!快让我——”没必要的话,他真不想说话。
月彦混沌地想,难道他一定要听清空说话才有用吗?
清空:“不是已经可以了吗?我以为你自己要忍着。”
听见他话语的瞬间,月彦瞬间绷紧了腿。
清空便也顺手将印记,拔栓子似的,抽走了。
第一次见面时,月彦还是纸一样薄的少年,身上都没什么肉,一层皮包骨。
如今两个月的治疗下来,他身上很明显添了些肉,虽然仍然纤瘦至极,却没那么病态了。那双此刻因失神而泛起水色的漂亮眼睛,也不会时时泛起怨毒了。
更重要的是,生来就有的体虚多病,已经几乎消失。那缠绕他十几年的、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,如流水般逝去,溅在地上一并冲走。
治这么一个人,清空还是很有成就感的。
两个月工作,换一套房。
愉快。
“恭喜,你不再需要医生了。”
他弯着眼,真情实感地道喜。
虽然。
他不知道月彦此刻能不能听清他说话。
第15章
诅咒之王。
这是个很有分量的词。
哪怕他并不在平安京附近活跃,只是自己圈了一块儿地方,在妖魔之中,算是安分守己。
但记载中,有不少正义之士曾尝试灭杀诅咒之王,结果全都失败。部分人死了,部分人怀揣着重重代价回来。
那代价非常重大。
十月怀胎生个崽,不论男女都可怀。
抛开这种恶俗诅咒,诅咒之王本人也异常强大,去过的人很多,连深浅都摸不出来,大部分都被他麾下之人打败。少部分见了本人的,就……倒霉了。不过最近十几年,诅咒之王似乎已经沉寂,很久没有出来活跃,甚至有传闻说,四手两面的怪物成为了新的诅咒之王。*
或许是涉及的人物太过强大,卜卦的结果非常模糊,只能勉强算出,清空和诅咒之王有关系。
得出这个结果,占卜的贺茂宪通都快消耗了半条命,脸色灰白,久久没恢复。
往好处想,也许清空是诅咒之王带来的孩子——根据记载,遭到那种诅咒的人所诞下的幼崽,均为正常人,纯种人类。
以清空年龄来看,也对得上。
往坏处想,清空这人其实是诅咒之王麾下的邪魔,很强,所以伪装没被发现。
所以诅咒之王这是准备攻打平安京了?
贺茂还想继续占卜一次,看看清空对诅咒之王的态度,来判断他们的关系性。
结果才起卦,他就吐血了。
不能再占了。
必须立刻上报。
然而……
“仅有占卜卦象,有些武断啊……”有公卿如是说。
绝大部分人,竟是并未认同这次占卜。
贺茂宪通只好将希望寄予在最上方。
“卿等……忠勤可嘉,观星卜筮,劳苦了。”声音停顿了一下,仿佛在斟酌词句,“其入宫以来,言行尚属恭谨,亦曾为朕解过些许烦忧……”
“此事……干系非小。卿等所言,朕已知晓。然无确凿罪证,仅凭星象卜兆,便疑忌方外之人,恐非仁君之道,亦失朝廷体统。此事,容后再议吧。且退下,多加留意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