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彦:“……”
台词是对的。
但这语气,怎么说呢……过分平和了,念得一板一眼的。
随便换个人过来,恐怕都会感觉到清空的诡异之处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了,月彦把两只眼都闭上,轻轻叹气。
其实清空也反思了一下自己出来的时机,好像是不太对劲,有点太快了。但是他来这里的缘由很正当,可以解释。
他今天其实不太高兴,先是被勾起食欲,有点饿,然后又是月彦遇到危险。他有一种自己看上的小动物被别人当作猎物的感觉,很不爽。
这种不悦直到看见月彦的时候,才消停下来。
他早就过来了,几乎看见了一切。
月彦真是个……很聪明的人。
他看到了他的恐惧,高兴于他在恐惧中,还是选择了走向自己,相信自己。这大概就是羁绊吧。清空也不是很了解这种东西,只听别人说过。
月彦走过来的时候,他一直在高强度关注着,用的是触肢的视角,那样更加隐蔽。
纤瘦的少年在发抖,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着的树叶,摇摇欲坠每一步都迈得很小,很慢,木屐在青石板上拖出细碎的声响。
眼神却很坚定。那双阴红色的眼睛看着清空,里面与其说是恐惧,不如说是……怨憎。
清空不讨厌这种负面情绪,他甚至觉得……这样的月彦要更漂亮些。
月彦身上是带了血的,而且不少,但没受伤。清空能闻出来每个人身上的血味儿区别。
清空轻轻地握住他微凉的手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每次看到月彦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,都觉得很有意思。
月彦稍微后退了些,仰起脸看他。
“你身上沾了好多血,衣服弄脏了。”清空却避开了他的视线,指尖蹭过月彦指缝,将已经干涸的血块儿拨开,“不干净了,下次要注意些。”
月彦:“嗯……”他脸上泛起一片红晕。
清空看见了吗?说这话是什么意思?
这家伙都杀人如麻了吧,总不会还要管他做一点小小的善事。月彦想起之前问清空帮不帮他杀人,却得到了不赞同的回答。
今天实在是思考了太多东西,他也有些疲惫了,脑子都热乎起来。
清空拉着他走,他也没抵抗。
一路上,确实看见些倒下的人,有的已经死了,状态凄惨,有的干干净净躺着,似乎是昏迷。
月彦现在没什么害怕情绪了,甚至有些好奇:“全是那人杀的?”
“应该是他豢养的咒灵吧。”清空终于停下脚步,拉着月彦坐在一个小巧的水井边缘,开始打水。
“手。”他说。
月彦把手伸出来。他握住那只手,把水浇上去。水是冰凉的,月彦的手指蜷了一下,清空的拇指压在他手背上,慢慢地、一圈一圈地揉,血块儿很快被水泡软了。
清空把那些大的血块抹掉,指尖嵌进月彦的指缝里,一根一根地擦过去。月彦的呼吸变重了一点,但没有说话。
他刚才一直在发呆,没发现自己坐在清空大腿上。
现在挣扎太晚了,而且也很危险,一不小心就会掉入井中。
“这个井里没死人吧?”月彦问。
“看过了,没有。”清空又说,“藤原氏家中的井里倒死了个人。”
“哦?”
清空一边给月彦清洗露在外面的肌肤,一边说起这两天遇到的事。
“我觉得你应该查查那位夫人和井中人的关系。”月彦听得津津有味,“没准就是这位夫人逼死的。”
“我不感兴趣。”
清空松开手,又掬了一捧水。
“抬头。”他说。
月彦抬起头。清空把水浇上去,于是月彦的眼睛闭了一下,又睁开,睫毛上沾着水珠,亮晶晶的。
拇指从月彦的颧骨擦过去,擦到耳根,又折回来,沿着下颌线一路擦到下巴。水从月彦的脸颊上往下淌,和残留的血混在一起,变成淡粉色的水流,就像是揉碎了樱花影的泉水。
清空换了一捧水,这次他擦得更仔细些,将余下的血迹也抹去了。月彦的眼睛半闭着,睫毛垂下来,遮住了瞳孔。嘴唇微微张着,呼吸落在清空的手腕上,又急又浅,湿湿热热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,“换件衣服,这衣服扔了。”
月彦抬眼,那双阴红色的眼睛在扭曲的光线显得很深,瞳孔里映着清空的倒影。
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分不清是谁的。
“不用换,这样更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