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样他反而放心,触手不会因为什么可笑的原因就毁灭世界。
“你把月彦单独留下了吗?”羂索问,“你不担心他做出什么吗?”
清空一脸漠然。
羂索感觉到清空不愿意让自己盘问月彦相关的事了,他把这理解为触手的护食。
“你还是应该注意一些的。”他应该住口,但羂索还是继续说了下去,“不过有一些事你应该了解。”
清空:“……嗯?”
羂索却没有立刻开口。他抬头看了看天色,月亮被薄云遮了一半,低头时,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点认真的轮廓。
“你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吗?”羂索忽然问。
清空想了想:“我没有脑子。”
“很诚实的回答。”羂索笑了一下,“简单来说,这个世界有一股意识——不是神,不是规则,更像是一种……惯性。它会促使某些事情发生,也会让某些事情不要发生得太离谱。”
“命运吗?”清空说,“还是说天道轮回那一些。”
由于他接触的人类里面,病人数量格外多,而病人和病人家属们在走投无路时,最容易将一切都寄托到一些虚无缥缈的地方。
“你可以这么叫。”羂索没有否认,“但它不是写好的剧本,更像是一条河。河水会往低处流,这是趋势,但具体哪一滴水碰到哪一块石头,它不管。它只保证河一定会往低处流。”
清空沉默了片刻,触手的末端在他脚边无声地蠕动,他忍不住问:“这和月彦有什么关系?”
“你的老师,清一郎。”羂索把双手插进袖子里,语气平淡,“他配出的那个药方,从科学和医学的角度来说,根本不具备让人产生如此剧烈变异的能力。那些药材的成分我全都分析过,没什么特殊效果,也没有蕴含任何诅咒的力量。能让一个人变成不能见阳光,拥有再生能力,渴求血肉的生物?不可能。绝对不可能。”
清空微微皱了一下眉。
他也看过那副药方。但他还以为是自己医术不精。
羂索简要地说:“我已经做过实验了,其他人吃下去,没这个效果……包括我。”他抛出了决定性的证据。
“所以问题不在药方上。”羂索说,“药方只是一个借口。命运需要一个人变成这样,清一郎写出了那个药方,而月彦吃下了那些药。但你仔细看就会发现,这个因果链脆弱得可笑。一个普通医生随手写的方子,就能引发超出当代医学解释范围的变异?要说哪个大妖大魔来做实验,我还信些呢。”
清空沉默着。
羂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他重新扬起笑。
“命运意识不关心个体的幸福或痛苦。”他继续说,“它只关心功能。它会制造一些角色,让这些角色去完成某些事情,或者促成某些事情的发生。”
清空听懂了。
他说:“你意思是,我对月彦的感觉,可能也不是我自己——”
“不。”羂索打断了他,少见地收起了笑容,“客观来说,你属于天外来物,和这个世界没有关联,并且,命运不会干涉你的内心想法。我甚至不确定命运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。”
清空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不喜欢这个想法。
如果月彦身上真的有某种意识在干涉,就说明有其他的东西在觊觎月彦。他讨厌这种事情。
他想起月彦被他按进花丛里的样子,还有之前自己心里那种柔软到几乎疼痛的感觉。无论如何,清空相信这些东西是他自己的,是他从漫长的、空洞的、只知道吃和睡的生涯里,第一次长出来的、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理所应当的,促使他生出这些情绪的月彦,也该是他的。
羂索看了他几秒,忽然笑了笑。这次的笑容里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深意,只是普通的,像是对朋友表示祝福的笑容。
他轻轻地叹气。
“对了,”羂索说,“你应该不知道虎杖吧?”
清空摇头:“是谁?”
羂索的语气很平淡:“未来才会出现的一个人。”
清空看着羂索,等他说下去。
羂索却没有立刻继续。他仰起头看了看月亮,表情在月光里显得很安静,甚至有种莫名的怅然——清空认识他很久了,知道羂索几乎对什么都不在意,只追求自己想要的有趣事物。这表情实在是陌生。
“我之前跟你说的命运,在虎杖身上体现得很彻底。”羂索终于开口,“他几乎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。被赋予了超出常人的身体,然后被选中成为容器,走上某条注定要走的路。热血,善良,勇敢,为了救人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。”
清空没有回答。
他又不认识虎杖。
“如果命运是一部机器,虎杖就是一枚最完美的零件,尺寸精准,功能齐全,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位置出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