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只有這麼一個孩子,如何能讓她再去服徭役,賦稅便被官府加了倍。前些年年景不好,我日日織布,可是還是不夠賦稅。還好,當年官府下令,只要能採到祝余草,就可免除一年的賦稅。」
「祝余草?」
「正是。」老嫗微微嘆了口氣:「這祝余草形狀如韭菜,會開青色的小花,長在招搖山的懸崖峭壁之上,極為難采。」
孟渡端著茶碗,看著眼前茶碗中略顯渾濁的茶水,心情也隨著茶水的波紋而起伏。
她或許猜到了結局。
「第一年,她去摘了祝余草,平安歸來了。第二年,收成不好,她就又去了,她也回來了。可是,當年的一場大旱一共持續了五年。我的女兒在大旱的第四年去摘祝余草。自此,也再也沒有回來。」
屋中陷入了一片靜默。
忽然,屋外有叩門聲,有道聲音問道:「外面大雨,屋主可否讓我進來避雨?」
老嫗連忙去開門:「自然可以,您快請進吧。」
孟渡抬頭一望。
來者峨冠博帶,腰懸佩劍,是儒生的典型打扮。他身上衣衫已濕了大半,竹傘正滴答著水,一雙冷淡的眼眸看過來。
孟渡與來者皆是目光中透露著訝然,沒想到,與這位陌生過路客的相逢如此之快。」
雨勢稍稍停歇,孟渡站在屋門口,看向遠處朦朧的青山,眼中並無笑意。
「阿婆,朝廷要祝余草有何用?值得讓百姓用性命去採摘?」
「京都有一位道人,會用祝余草煉傳說中的辟穀丹。只要服食了辟穀丹,就可像傳聞中的仙人一樣吸風飲露,久而久之就可以得道成仙。我聽說不光是天子,其他的一些王公貴族也都延請了自己認識的得道高人,用這祝余草來練丹藥。」
孟渡的眉眼冷淡:「天子與王公貴族的成仙之道,卻要百姓的性命來填嗎?」
老嫗正在給剛來的避雨客人倒茶,她和藹地笑了一下:「姑娘此言差矣。若無這祝余草,不准我們拿祝余草來抵扣賦稅,那才真的是要活不下去了呢,好歹這祝余草讓我的女兒多活了四年,而我比我的女兒更幸運,僥倖苟活到了現在。」
「阿婆,今年什麼時候來收祝余草?您準備好了嗎?」
「一旬之後就要來收,我還未準備呢。」老嫗的面容有些悲苦:「我一直都是挨到最後幾日才去招搖山采祝余草。我年邁體衰,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摘草的時候就會掉到萬丈懸崖之下。能多活一日是一日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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